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哩想的飛行、社會的創新

作者 / 黃昱珽

「哩想飛行」概念的提出

全球化是近來資本主義發展的最重要趨勢,無論在生產網絡的建立、商品的傳遞、資訊的流通,或者交通的運輸,都以著前所未有的速度,讓我們獲得與整個世界建立聯繫的機會。整個世代比起過去看得更高、飛得更遠,激發許多的創意,進一步推動世界加速運轉。可是如果回頭稍加留意,我們將會發現不平等的差距也隨之放大。

在本月案例「哩想飛行」所處理的飛行里程議題上,便可以清楚發現這樣的不同等現象。在過去,偏遠鄉鎮的優秀運動員,只要能「翻山越嶺」,便可以參與重要的體育競賽、展現訓練的成果;但今日越來越注重國際競賽,導致這些體育選手們若非獲得足夠的補助、支持,便沒有任何辦法「飄洋過海」。在這個意義下,社會的不平等其實擴大了機會的差異,增加了邊陲地帶的人們所面臨的困境。


圖:「哩想飛行」的推動人李國瑋。

提出「哩想飛行」方案的李國瑋進一步發現,飛行機會的不平等,更因為航空公司的回饋策略而增大。世界上的航空公司大抵可以區分為三個主要的飛行集團,他們都有根據消費者的飛行哩程數,制訂各種不同的回饋方案。每一間航空公司都依據會員制度,依照機票上的艙等代號給予不同的點數(哩程),讓會員能夠透過累積點數(哩程)換取機票或是額外優惠。這樣的回饋方案意味著,能夠搭乘飛機旅遊的人,獲得了比無法搭機的人更多的飛行機會。但在另一方面,擁有額外機會的這些人,不見得有必要在時限內兌換機票搭機或索取優惠,許多的累積哩程因此遭到閒置甚至浪費。

觀察到上述的不平等卻同時發生的機會閒置,李國瑋因此提出「哩想飛行」的概念:何不讓這些遭到閒置的哩程發揮它的用處?這些飛行哩程可以幫助經濟弱勢但有國際交流機會的台灣人才,讓他們得到展現其長處的場合。此「哩想飛行」的概念受到許多的肯定,2014年「逸仙杯中山亞洲青年公益創新大賽」中「哩想飛行」得到了一等獎,是台灣所有參賽者中最高名次者。2014年下半年與2015年間李國瑋持續推動「哩想飛行」方案,2015年2月她成功地媒合了第一個案子,田徑選手陳秉豐將於今年五月至日本橫濱參加「日本體育大學長距離競技會」;3月「哩想飛行」再次完成了一筆媒合案,田徑選手賴孟昕將至日本東京「日本體育大學長距離競技會」參與比賽。

新作坊在去年年底,已經注意到「哩想飛行」這一案例,並於當時進行了聯繫。不過一直到首筆媒合案確定、第二筆媒合案也大致成形之後,我們才正式地訪問了「哩想飛行」的推動者:李國瑋小姐。

為何選擇「哩想飛行」?

新作坊本次訪談的焦點,集中在推動「哩想飛行」方案的想像及策略上。第一個問題可說是相當直接:為什麼要採取收集並轉換哩程點數的形式?

圖:將於今年五月將到日本橫濱參加日本體育大學長距離競技會的田徑選手陳秉豐,成為「哩想飛行」第一筆成功的媒合案(照片由陳秉豐本人提供)

就實際操作的層面上看來,「哩想飛行」其實並不容易。儘管全世界的航空公司可以歸納成三個主要的集團,彼此可以分享飛行哩程,但是由於有各種不同的優惠規定及限制,同時對哩程轉讓有著嚴格的限制,讓「哩想飛行」所預想的分享飛行哩程設計,存在許多必須克服的方案。李國瑋和共同推動「哩想飛行」的伙伴們,不僅必須和航空公司商談,也必須對行程作出更多的規劃;最後,整個方案更涉及到捐贈哩程的管理事項。除非有媒合案正在進行,這些捐贈的哩程要如何安排處理,也都會成為李國瑋她們必須仔細處理的複雜課題。

由於目前「哩想飛行」的推動,採取一個一個的媒合案方式來進行,因此很容易直接想到的問題是,是否可以考慮使用國內募資平台的方式來運作?近兩年來網路上募資平台在國內逐漸發展,亦開始出現特定取向的網站,例如以公民記者深入報導專案的we-report調查報導公眾委製平台、以產品設計到預購為主的LimitStyle「限定風格」平台,以及目前最大的FlyingV群眾募資平台等。假如「哩想飛行」也採取這樣的方式來運作,透過捐款來購買機票以及相關行程,似乎是一個較為簡單的方式,不是嗎?

在接受訪問時李國瑋坦承,群眾募資平台確實曾經列入她們的考慮,也有很多人在過程中向她們提出類似的建議。但經過許多考慮之後,最終仍以累積哩程作為工作的目標。李國瑋指出,整合飛行哩程本來就是一件值得去作的事情,同時閒置哩程的「贈與」,和要求他人掏腰包的「捐助」,也包含著不同的意義,無法放在一起進行孰優孰劣的比較。

此外,募資平台運作的方式也值得注意。一般而言,募資平台通常會要求提案者設定一些回饋(例如製作紀念品),贈與達到一定贊助金額的捐贈者。李國瑋認為,運動選手更希望把握難得的出國比賽機會,努力訓練以獲取好成績;要求他們還必須挖空心思來製作各種紀念品,多少而言有些本末倒置。最後訪問時我們也討論到,募資平台的專案有成功也有失敗,專案的進度也會造成額外的壓力。對於「哩想飛行」希望媒合的對象來說,這些都會是額外的困擾。李國瑋本人傾向努力做好在制度上媒合的這一塊工作,留下一個未來所有需要的人都可以使用的「哩想飛行」。

圖:田徑選手賴孟昕是第二筆成功的媒合案,他將至日本東京日本體育大學長距離競技會參與比賽(照片由賴孟昕本人提供)

社會創新一定是社會企業嗎?

訪談中另外一個焦點,則涉及到「社會企業」的相關話題。儘管驚豔於「哩想飛行」的創意概念,但對於整個方案的推動與持續,其實在訪談一開始,我們多少抱著猶疑的態度。這主要是因為自社會企業永續經營的角度來看,我們會認為「哩想飛行」的利基顯得很薄弱,也不確定能夠成為一個社會企業永續運作的基礎。

對於這樣的疑問,李國瑋在接受訪問時,給了我們非常明確而重要的回覆:儘管「哩想飛行」是社企流所促成的一個成功案例,但我們不應該就將它理所當然地視為是一個「社會企業」。而從整體來看,「哩想飛行」可以被視為是一項社會創新的方案(project),但是還不是一個社會企業。

社會創新被用來解決社會問題,並不意味著它非得以社會企業的模式不可。加入商業邏輯的社會企業,能夠處理許多社會問題所需要的龐大資源,但很多時候問題可能只是透過某項方案的提出,加入一些創意的手段便可以獲得解決。

李國瑋提出值得我們省思的事實:以解決社會問題出發的社會創新方案,在該項社會問題獲得解決之後,該方案應該就此消失,而非繼續存在,而這恰恰與社會企業的預設背道而馳。由於企業要求長期的、永續的經營,因此社會企業所投注關切的社會問題,反而必須預設它是結構性的、不會就此消失的,所以社會企業才會長期投入資源以抒解該社會問題引發的緊張關係。

在這個意義下,社會企業與社會問題間彼此有著共生的關係,但社會創新的方案則否,創新希望能夠推動改變、調整結構,讓目標社會問題獲得解決。以「哩想飛行」為例,如果能夠打破既有的累積點數(哩程)的複雜設計,讓旅客可以很容易地進行捐贈,讓需要的經濟弱勢者可以很容易獲得飛行哩程的話,那「哩想飛行」便可以欣然地功成身退,不需要建立利基,以社會企業的方式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