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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從認識開始:支亞干部落實作課程筆記

作者 / Apyang Imiq

2015年11月中,太陽還是有點熱的溫度,我們在baki Tungay[1]的院子,圍著baki自製的方形長桌,每個人低著頭,專注手中銳利的刀片,一筆一筆地刮在竹子上,每一小片的竹子約13公分,來源是支亞干部落裡一個叫做Takaday[2]的高台。一大早baki帶著我們上山去採,出發前baki一一檢查我們的鞋子,指著每個人的雙腳說「這個可以……、這個不及格……」,本來大家不以為意,但真正爬上山才發現腰必須往前傾斜,腳步得一步一步踩穩再踏,視線得看著前方的baki,才能走進茂密的竹林裡。如果只是在書本上讀,如果只是在一旁看,我們的理解不會聚焦在身體的感受中,更不會理解為什麼腳上的鞋子不及格了。


圖:如果沒有跟著做,我們的視線只會是高高的看,不會知道竹子該怎麼鋸。

位於花蓮縣萬榮鄉的支亞干部落從2015年4月起,由部落青年及社區發展協會舉辦立體地圖製作、口簧琴製作、苧麻編織工作坊、部落面對面座談……等多項活動。東華大學東臺灣中心嘗試與部落合作,於104年第1學期,分別開設學士班「土地與鄉村知識的社會實踐」及碩士班「部落工作」兩門課程,在與部落青年及協會討論後,開放幾個活動及工作坊讓學生參與。於是,約10名學生在部落青年帶領下,多次參與支亞干部落的活動(詳下表)。


表:104年第1學期東華學生參與支亞干部落活動總覽。

這些活動均以部落在地人為講師,課程地點為他們熟悉的住家,活動內容以建立部落在地知識為主軸,如製作口簧琴、地圖說故事、苧麻製線、編織工作坊等;另外也積極結合部落在地烘焙坊,開設月餅、玉米麵包、薑餅屋等食材製作體驗,讓整個部落都是學習的教室,部落的生活方式就是課程的內容。

尤其部落立體地圖的製作為2015年支亞干部落及社區發展協會的重點工作,年輕人想了解部落的山林,也希望認識耆老的故事,但老人家看不懂平面圖,甚至有些耆老因為身體不適而無法再上山。藉由立體部落的製作,搭建一個與老人家對話的平台,並在製作的過程中,捲動更多人一同參與,凝聚及激發眾人對公共事務的參與熱忱。


圖:苧麻製線其中一個過程叫做Mnuqih(捻線),把苧麻線含在嘴裡,混雜口水增加黏性。學生一開始都有點猶豫,後來還是按著payi的方式一起做。

跳脫過去的學習方式,從身體感受去認識部落

以Qawu(口簧琴)[3]的製作為例,課程的設計不只單純製作這個傳統樂器,也包含跟著baki上山學習如何採竹,再運下山鋸竹、刨竹到最後吹奏。即使受限時間無法每個步驟細緻的教導,但在部落社會中,學習是透過生活中身體反覆的接觸與實踐,因此,我們期望用一種更符合部落自然的方式進行。

很明顯地看的出來baki對於樂器製作的傳承,有著很濃厚的使命感,想要保存這傳統的文化,讓更多的人認識、了解,憨厚的他,很有意思!透過這些活動,我想baki做到了,我們藉由身體的實踐,體驗到了、了解到了這些文化,我玩得很開心,而我想,我對原住民的文化越來越有興趣了!(自資系 李佳蓉)

圖左:動手製作立體部落地圖。圖右:地圖上的一個地名就是一個故事,一段族群史。

以部落立體地圖的製作為例,學生不只學習製作地圖,更動手一起打掃與粉刷油漆,參與耆老地圖說故事工作坊、再傾聽青年重複訴說耆老的故事,以及走出地圖教室參與工坊或散步。各種型態的「勞動」、「聊天」的經驗與情感交織累積,進而成為一種自然又熟悉的習慣。學期結束前,頻繁參與的學員幾乎朗朗上口一些重要的部落地名及背後的故事,更能容易地在參與活動的當下找到自己的位置。

去做了兩次部落地圖,一直覺得把地圖做成立體這個發想很有趣,藉由老人家的眼,帶我們進入歷史裡。堆疊起切割後的珍珠板,或者插上可愛的標示旗子,看似簡單的這些小動作,慢慢的做,慢慢的做,我們做這件事的美意也會像地圖上的歷史一樣,悠悠長長的。我很喜歡立體!理由是:好似不只用看的,用摸的,也摸的到山稜,摸的到我們以往眺望的山,那我們敬畏的山。地圖上的每個故事怎麼聽起來都很美?鬥爭遷移的故事、白石山上的傳說,對於一個懵懵懂懂的漢人小妹妹而言,是多麼神聖且美麗的。(特教系  蔡宜倫)

緩慢的過程,增加相處的機會

每一個活動的安排,幾乎都是以一整天為單位,如11月28日編織工作坊那天的行程為例,早上在payi Bakan[4]的家認識織布的工具及體驗上線,中午大家一起到Takaday吃午餐,認識了假日定期會在這裡練習的在地青年樂團—Tassil(石頭樂團),下午回到payi Bakan家繼續體驗織布,結束後再到地圖教室看地圖及請學員分享今日心得。一整天的時間拉長了學員、導師及身為部落青年的我們相處的機會,幾個學員從一開始的生疏陌生,到最後能互開玩笑,甚至有些學生在學期結束後也主動聯繫我,詢問部落有什麼活動可以參與。


圖:payi Bakan示範織布再讓每個人體驗。

我們在地圖教室裡用黑板漆抹了一面牆,除了用口說,也請學生把心得寫在黑板牆上,牆上的文字不限,有人畫圖,有人用幾句文字寫下心得,有人寫下今天學會的族語,也有學生表示自己在體驗一天的部落行程後,覺得要更專注於自己一直參與的星兒[5]關懷,於是在黑板上洋洋灑灑寫下一長段關於星兒的介紹。


圖:地圖教室裡的黑板寫滿了學生在支亞干的感動。

輕鬆聊天是最能拉近彼此距離的方式,記得某次工作坊,有一個學生問起部落長輩原住民的飲酒問題,當下自己覺得很不妥,但baki認真的說,以前的酒很珍貴,光是釀酒就要花很長的時間,大家坐在院子邊聊天邊喝,baki把書捲起來,像酒杯一樣,模仿過去喝酒的樣子,酒杯舉起來,先喝1cc,再聊打獵的事,過了一小時,再喝2cc……(意思是酒一點點慢慢地喝,聊天才是主要的活動)。突然覺得很感動,這樣老人家對年輕人說故事的方式,不正是過去部落最常看到的。

再一次來到了支亞干,再次看到了籃球場熱血打球的小朋友,再次看到了掛著支亞干技藝教室排子的入門口及裡面擺放的磨玉石的機器,一切都如此的熟悉,我又再一次和一群熟悉的人一起做地圖。今天來的人不算少,但大家卻都很有默契的,各自找事情做,有的補土、有的做小旗子、有的切割、有的上色,一切都很自然的發生了!(自資系 李佳蓉)

大學的社會實踐與參與往往受限課程的安排、教師的規劃、學生能去部落時間、部落內部的整合及期望等因素影響,要發展長期並有系統的實踐課程,必須經過雙方長時間的關係經營,確立彼此信任感才有可能落實。此外課程的時間僅有短短一學期,往後的維繫有賴於學生從課程中發現部落的需求,主動投入協力,以及部落帶領人員和學生在非課程營造上的關係才能持續(就是友情啦!)。回到104年第1學期東華與支亞干合作的兩門課程,處在雙方關係建立的初期,授課老師充分信任部落,由部落自主決定課程進行方式,就先不談學生要到部落做什麼,而是配合部落本來就有的活動,從認識和聊天開始吧!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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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魯閣語稱呼男性耆老為baki,後面會接耆老的名字。

[2] Takaday是太魯閣語稱高台、平台的意思,位於支亞干部落住區旁,曾是Tputu(天祥部落)遷來的主要聚居區,現有支亞干玉石遺址。

[3] 太魯閣族對口簧琴有許多不同的名稱,如lubuq、qawqaw、qawu,支亞干的baki Tungay稱單簧竹片口簧琴為qawu,因此本文遵照耆老的用法稱呼口簧琴。

[4] 太魯閣語稱女性耆老為payi,後面會接耆老的名字。

[5] 星兒,是這幾年大家普遍用來稱呼自閉症兒童的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