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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是最佳的良藥——「邂逅油羅溪畔」培力工作坊小記(上)

作者 / 黃靖玫

人文創新與社會實踐計畫歷來的學校團隊中,有不少場域曾經以農業議題作為工作主軸,成功大學便是其中之一;計畫每季的工作會議與跨校活動,也往往成為大家推廣相關農產品的最佳時機。而大東原場域的專任助理姵君,可說是團隊最強的銷售員,從秤斤販賣的椪柑、柳丁,到加工品的龍眼乾與花茶、蜂蜜,甚至一整棵果樹的年度產量,都是她曾大力推銷給團隊伙伴的項目。2020年疫情和緩的初夏,人社計畫的「環島列車工作坊」便邀請姵君來到清華大學尖石場域的油羅溪畔,和大家談談她過去幾年在成大團隊的實踐工作歷程。


圖:每到季工作會議就是姵君(左)推廣場域農產的良機,桌上琳瑯滿目的荔枝乾、龍眼乾、桂圓禮盒、椪柑都是社區農友的產品。

第一年就遇到計畫腰斬的危機

或許很難讓人相信,在推出許多熱鬧滾滾的具體方案之前,姵君所身處的成大團隊曾經一度面臨被腰斬的危機。其實不單是成大團隊,在人社實踐計畫執行的第一年,大多數的學校團隊的老師對於實踐類計畫都尚屬陌生,即便總辦公室強調「我們不講究KPI」,但大家對於計畫應當呈現的「成果」,還是侷限於類似一般科技部計畫的想像:繳交報告書、發表研究成果等等,因此博後助理們實際上待在場域的時間反而比在學校的時間少。加上人社計畫強調希望組成跨領域團隊,這些來自不同專業的老師們一開始還未磨合好想在社區裡進行的工作目標,於是常常需要召開所謂的共識會議來取得大家的共識;卻又因為實際進入場域的時間太少,對社區與場域伙伴認識不夠深切,許多社區工作提案淪為天馬行空的想像,動輒三四個小時的會議往往只是在各說各話,不但無法做出有效的決定,反而造成場域工作者的負擔。

沒想到從大學校園踏出「實踐」的第一步是如此困難,因而在計畫辦公室陳東升老師的要求下,每星期五天的工作日中,駐點人員至少要有四天待在場域,才從此改變了駐點人員的工作形式。「我覺得行動是最佳的良藥。」姵君這麼說:「只有想到方案、付諸行動,在實作中持續學習與發想,才能發展出更多的成果。」

2014年的初夏,姵君與團隊伙伴們開始穩定進入嶺南駐點。位於臺南東山區的嶺南社區,地形屬於淺山丘陵,適合龍眼、荔枝、咖啡與柑橘類果樹生長。當時正值社區籌辦嶺南龍眼節活動,場域的博後助理們也紛紛挽起袖子加入工作行列,舉凡與居民共同建造柴燒麵包窯 、進行龍眼窯調查 、籌辦體驗小旅行活動等等,一連串的活動下來,讓姵君與社區居民們建立起堅實的連結,也為往後的方案發展打下穩固的基礎。


圖:嶺南龍眼節適逢暑假期間,姵君(前排右二)便帶領社區小朋友為即將到來的龍眼節進行彩繪路牌活動。

從幫社區做事,到跟社區一起做事

當大學進入農村型場域時,常常會被期待能協助當地產業加值等工作,成大團隊在嶺南也不例外。剛開始合作時,社區端拋出了各種經濟面向的需求,如農產加值、促進觀光消費、創造就業機會等等。在計畫的第一年,團隊為了和社區建立關係、盤撋(puânn-nuá)感情,基本上會從社區的需求中尋找團隊有能力協作的項目進行合作,也從合作經驗中逐步了解社區內部的脈絡,漸次步梳理出地方社會的整體結構性問題,並思考該如何尋找切入點。

和許多偏鄉一樣,嶺南與東山也都面臨老農離農與青年離鄉的狀況。只是,大學團隊該如何跟社區一起「做農」呢?

龍眼節熱鬧澎派的活動結束後,成大團隊希望能進一步加深實踐工作的議題。經過前期方案嘗試合作的可能,團隊成員認為在地農產要與市面上的商品做出區隔性,加上嶺南社區居民們曾經為了保護環境與水資源,合力抵擋下設置垃圾掩埋場的開發案,讓姵君與伙伴們認為可以在此嘗試推動「友善耕作」的目標。

「我們分為三個部分,分別是文化資本、自然資本跟社會資本。文化的部分就是把龍眼乾等農業文化向上提升,讓更多人知道;自然的部分就是所謂的讓環境持續友善的行為。社會資本的話就是建立跟消費者,也就是城鄉的連結。」由於現代的消費模式中,消費者與產地、生產者之間缺乏連結,多數人並不知道自己桌上的飯麵菜蔬來自何處,也不清楚食物的生產過程,以及農民如何育成作物。成大團隊在東山的工作方向,便是希望再次建立生產者與消費之間的連結,並以農業為基礎,重新讓社區經濟活絡起來。


圖:2015年,成大團隊發展出社區/大學支持型農業的理論,並以「台南生態鄉村工作室(ERST, Eco-Rural Studio Tainan)」為名,希望與居民共學共作,實現永續的農村生活。

團隊伙伴花了一番工夫才討論出能夠支持實踐工作方案的理論基礎,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才剛開始向社區居民傳達進行友善無毒的想法,就得到「千萬不能做」的回應。原來是社區中也有著嘗試不用農藥管理果園的農民,結果卻是讓柳丁產量直直落,其他社區居民看到這樣的慘況,自然對於友善農業產生了排拒的心態。

姵君與團隊夥伴進一步的深入了解農作物的特性,發現讓農民卻步的原因在於果樹每年只能收穫一次,當年的收成往往關係著一家大小的生計。以柳丁為例,從開花著果到採收的生長期間將近10個月,由於生長過程較長,遭受病蟲害的機會也就更多,農民為了確保經濟收入,往往會選擇使用化學農藥來進行防治。以慣行農法栽種者幾乎每個月都得針對不同的病蟲害施藥,要是長年以來都使用農藥防治蟲害或疾病,一旦以太過激進的方式直接減除農藥,容易會讓果樹不堪負荷而死去。然而要從頭再來栽植新的果樹,又要再花上三五年工夫培養才能有所收成,因此對於沒有固定收入的農民來說,果樹轉型真的是難上加難,也難怪農友們紛紛給了「千萬不能做」的回答。

眼見嶺南社區內對於轉型農法有興趣者並不多,姵君與團隊成員們遂將範圍拉廣,期待與鄰近的東原、青山等地區結合起來,牽起願意轉進友善耕作的農友社群。首先是成立「大東原農友共學堂 」,由成大團隊邀集相關師資,吸引對這個議題有興趣的農友前來參與。


圖:成大團隊藉由農友共學堂,尋找並串聯區域內有志一同合作的農友。中立者為當時的計畫主持人戴華老師。

從地域性社區工作轉向議題式社群串聯

其實,許多農友並非不瞭解慣行農法與農藥化肥的缺點,有些農友甚至也曾經參與農改場的有機課程,對於友善耕作與無毒農業稍微有些認識。卻因為轉作的不確定性太高,害怕稍有差池便會失去一整年的收益,也擔心在轉型過程中求助無門,因而遲遲沒有採取行動。

為了找出這些潛在的合作伙伴,由成大團隊發起的農友共學堂,首先規劃一連串的課程與講座,發掘出在地有志於轉作的農友,再藉由農友之間的傳達與號召,吸引更多人加入。有農友便曾經說:「本來以為這附近只有我一個在做,透過成大才知道原來還是有一些志同道合的農友可以共同努力。」姵君與團隊伙伴們更進一步將願意從事轉型的農友集結為「五酷山農團 」,除了依照農友需求來規劃共學堂的課程,也安排農友前往施作友善農法的農場與地區參訪,學習田間管理方式;接著更進一步讓農友們到彼此的果園訪問,並訂立出個人下階段的減藥目標,在友善農業的路上彼此鼓勵、相互督促,遇到問題時也有討論或請教的對象,落實「共學共作」的精神。

若是想要在市場上建立起識別度,農友需要培力的不只是友善耕作的相關知識,還有說故事的能力。農友對於自家出產的農產品,起先並非那麼的有自信,姵君與伙伴們策劃了一系列的共學之旅,還藉由「龍眼乾盲測」等有趣的品評活動,讓農友們練習辨識、說明在地農產品的風土滋味,嘗試用自己的話語表達對於農產品的想法。


圖:荔枝授粉著果之後,果樹股東們前來協助套袋與除草。

另一方面,為了讓建立起農友與消費者的直接連結,姵君也和團隊成員展開「【加減誠儲】果樹股東俱樂部 」的實作方案,在這些轉型期果樹還未開花著果時,便由消費者認購當年的收成,讓農友們不致因為擔心收入無著,而可以放心開始嘗試不同的生產方式。同時也策劃「果樹股東」們參加產地小旅行與體驗活動,讓消費者能夠瞭解,這些看似平常的農產品,其實在生產上大有學問。

每到果樹股東認養的活動,都是由姵君先開場介紹成大團隊與場域伙伴的合作理念,暖場之後再由農友介紹當年度果樹的狀況與工作的情形。姵君笑稱,對農友而言,拿麥克風比拿鋤頭還不容易,往往前一夜還會熬夜寫出長落落的筆記,以便隔天逐節逐項地報告,好似若不這麼仔細說明就辜負了股東們的樣子;而對於來自城市的股東而言,果樹認養的活動讓他們有機會踩進農村的土地,藉由身體力行的勞務來認識在地農業,也更能體會農友平日的辛勞。

經過兩三年的運作,姵君與農友們已經合力推出柳丁、荔枝、椪柑等果樹認養活動,農友們藉由一場又一場的活動練就介紹自家農產的功力,還紛紛成立起自家粉專,與消費者建立社群連結。此外,姵君和團隊伙伴也協助農友們將各自的農產品整合起來,重新設計包裝,並推出系列商品,讓五酷山農團不只是一個共學共作的團體,也成為一個具有理念的農產品牌。(待續)


圖:人社季會安排至五酷農友文福哥的椪柑果園參觀,文福哥也親自為大家導覽介紹。


【參考資料】

成大團隊,〈成功大學人文創新與社會實踐計畫〉,《人文與社會科學簡訊》 20 卷 3 期,2019年 6 月。

鍾怡婷,〈果樹認養行動方案中的社會經濟實踐〉,收錄於《新實踐與地方社會》,pp.237-274。

蕭惠中,〈農耕實踐的永續轉型:成大團隊與東山小農的經驗〉,收錄於《新實踐與地方社會》,pp.275-314。

柑之如飴果園

東山愛山窯農產品手作工坊

五酷山農團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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