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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最迷人之處,就是它自己長出來的樣子:專訪《十月銀座街》製作人吳亦昕

作者 / 林俊志(中山大學科技部人文創新與社會實踐計畫專案經理)

中山大學科技部人社計畫前草團隊自計畫初始進入社區蹲點,累積了大量的田野調查,2019年團隊首度將田調轉譯為劇本,並耗時一年與前草在地的興仁國中、愛慕劇團共同籌備創作出戲劇《前鎮草衙我家的事》,於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中心演出後,引起廣大討論與迴響。2020年再度製作新戲《十月銀座街》僅於首屆「前草創創生活節」演出兩場,社區民眾反應熱烈,為此特別再舉辦《十月銀座街》影像首映活動

協同主持科技部人社計畫,同時擔任《前鎮草衙我家的事》、《十月銀座街》兩齣戲製作人的吳亦昕老師表示:「銀座街的居民在《十月銀座街》演出時,原本就被設計是這齣戲的一部分,包括觀眾都是。但也因為這樣的設計,讓成為『演員』的居民和觀眾無法像傳統劇場觀眾一樣,從頭到尾看到戲劇的全貌。所以,也為了感謝居民,我們特別舉辦《十月銀座街》影像首映活動,讓大家坐下來好好地看過整齣戲,還有戲裡的自己。」

讓我們來聽聽吳亦昕老師分享她從《前鎮草衙我家的事》到《十月銀座街》,從無到有的籌備製作經驗,以及她對以戲劇形式介入社區的觀察與思考。


圖:吳亦昕老師在銀座街上的鎮陽社區發展協會辦公室受訪。(阮偉華攝影)

請您談談《十月銀座街》演出後社區的反應與迴響?

我感到社區對《十月銀座街》這齣戲最大的迴響,就是在演出當天,那天剛好是「重陽節」,「重陽節」對前鎮來說,到現在都還是一個很重要的節日,不只家家戶戶都要拜拜,很多外出的家人也都會回來,於是就剛好有了機會看《十月銀座街》,雖然只是在家門口看戲,但我卻看到很多人盛裝出席。「以前銀座街就是這樣。」演出後我聽到很多居民回饋,他們說以前的銀座街就是這麼熱鬧,人都擠在一起,從街頭走到街尾甚至要走一個小時。當初製作《十月銀座街》,就是希望重現它以前的樣子,所以當聽到「以前銀座街就是這樣。」這句話,我覺得這齣戲成功了!


圖:《十月銀座街》演出現場,演員、居民、觀眾共同參與了劇場。(林布朗攝影,出處:前草創創生活節粉絲專頁

這次將劇場安排在實際的場景裡,製作過程有什麼讓您特別印象深刻?

製作《十月銀座街》最大的問題就是「排練環境」。這齣戲開排時(每周約兩、三次),是最熱的七月,社區居民剛開始不清楚我們在幹嘛,所以排練常被檢舉或抗議,演員們也沒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常常只能克難的坐在街旁,連上廁所都得跑很遠,真的是很惡劣的勞動環境,身為製作人,對演員們感到非常抱歉。在此要特別感謝「鎮陽社區發展協會」及「九九肉乾」當時願意提供室內空間讓演員們借放物品及休息。我們為了不擾民,即便排戲,居民都還是照常生活,汽機車自由穿梭,每天下午4點一到就響起垃圾車的音樂,家家戶戶出來倒垃圾……。演員們一開始其實很不習慣,因為排練常被打斷,但後來都進化到不管周邊環境怎樣都能繼續對戲,連演出當天有摩托車衝破管制(因銀座街是交通要道常有摩托車駛過),演員們仍照常演出,甚至後來他們還認為這是個很好的「專業訓練」(笑)。真實垃圾車的音樂,也成為我們戲劇開演的鈴聲。這樣艱難的排練環境,反而促使我們紮紮實實的跟著銀座街呼吸、作息,修練到整個融入其中。與社區居民也從一開始的生疏、不理解,變成彼此熟識、見怪不怪。許多銀座街的店家最後都還主動要求參與、協助我們,甚至期待正式演出。


圖:昔日繁華的前鎮銀座街,位於鎮華街138巷。(孫晨馥攝影)


圖:充滿生活感的《十月銀座街》蚊子電影院。(孫晨馥攝影)

從《前鎮草衙我家的事》到《十月銀座街》,請分享您對以戲劇形式介入社區的經驗與觀察。

《前鎮草衙我家的事》當時為了要讓興仁國中的師生一起參與演出,加上籌備時間短,初版劇本內容比較偏向熱鬧的歌舞嘉年華。因為需要專業建議,於是我們找了愛慕劇團宋淑明總監諮詢,那時她對我便宜行事的劇本嗤之以鼻,提出「何不真正紮實地做一齣戲?」但我認為一來時間太短,再加上參與的大部分都是國中生,這件事會有困難。「為什麼還沒有做,就覺得他們做不到?」宋淑明導演後來說的這句話點醒了我,於是我們與愛慕劇團合作重新寫劇本,利用我們在前草區做過非常大量的田野調查,最終產出了彼此都很滿意的《前鎮草衙我家的事》劇本,也真的做到讓在地學生參與,雖然過程有許多困難,但成果相當令我感動。

《前鎮草衙我家的事》成功帶動了在地學校師生與居民們,興仁國中也認為透過戲劇,學生能全方面瞭解自己與理解在地。在製作面,我們打破了舞台許多限制做了新嘗試,中山大學、愛慕劇團、衛武營、興仁國中也都在這次的參與過程獲得新的經驗與改變。本來《前鎮草衙我家的事》去年還要加演,但因為疫情只好先暫時取消。

在製作《前鎮草衙我家的事》時,我們與在地的「鎮陽社區發展協會」越來越熟後才發現,社區或社工的人生故事不僅很有趣,而且「鎮陽」的社區劇場已經演了長達十年。《前鎮草衙我家的事》圓滿落幕後,我與宋淑明導演受邀到位於銀座街的鎮陽社區發展協會辦公室討論合作的可能性,我們都覺得銀座街實在太迷人了!於是就開始協助鎮陽發展社區劇場《褪色的銀座街》,同時也籌備新戲《十月銀座街》。


圖:影像首映當天,邀請居民一起許願同樂的【我要把銀座街搬到外太空X寄出銀座街計畫】。(孫晨馥攝影)

最接地氣的劇場《十月銀座街》

社區劇場對在地來說其實有種療癒的過程。在我們來之前,在地人都認為銀座街其實已經「無效」( bô-hāu,台語)了,甚至怨嘆人生。但藉由演出自己的人生故事,他們在舞台上是閃閃發亮的,為自己、為銀座街而感到驕傲。我覺得,社區最美最迷人之處,就是它自己長出來的樣子,所以我們面對場域,不管在議題還是在美學上,都避免套用、強加,而是致力於讓原本就在那裏的東西重新發光。你會發現,不管是《十月銀座街》還是整個前草創創生活節,我們的設計都像是原來就在那裡的好東西,絕不突兀、違和。為了做到這點,就必須要蹲得夠深。「挖掘地方DNA」其實需要花很多時間與精神,但我們(團隊)真的一直都在。另外,比起研究者、指導者的角色,我們都認為自己更接近「協調員」,會盡量讓社區的人在活動過程有角色,從社區需求出發,再思考如何連結資源,提供社區夥伴們各種排列組合的可能性,形成更多共創的契機。


圖:認為大學角色就像「協調員」的亦昕老師說,「我們面對場域,不管在議題還是在美學上,都避免套用、強加,而是致力於讓原本就在那裏的東西重新發光。」(阮偉華攝影)

如何將社區的田野調查轉換成好劇本?

社區居民會告訴你很多很多故事,但你必須清楚每個故事最打動人的地方,不要流於說教,同時也要思考整齣戲的主軸。即便只是社區劇場,演員們都還是需要嚴格訓練,因為唯有讓社區的人覺得自己在做「專業」的事,他們才會有光榮感。

2021年有新的計畫嗎?

今年我們仍會繼續與愛慕劇團合作,接續《十月銀座街》的最新計畫是把「銀座街」搬到「外太空」,希望重現、想像更未來的前鎮草衙,這個計畫有進入衛武營「高雄雄厲害」徵選第二階段,還在等結果。另外,我們也希望《十月銀座街》繼續滾動,會走出社區展開巡迴讀劇,讓更多人能沉浸在銀座街的風華之中,也藉此持續探索社區與劇場之間更多元的合作形式與對話。


影片:《十月銀座街》影像首映活動「前鎮戲院」紀錄短片。(出處:前草創創生活節粉絲專頁


*本文由作者暨國立中山大學社會實踐與發展研究中心授權刊登,謹致謝忱。原文刊載於此